成为网红县长后

成为网红县长后

来源：经济观察报

王雅洁|文

从素人到拥有13万以上粉丝的网红，曹文飞只用了三个月左右。

2020年1月7号便出现在直播间的曹文飞，跑在了前面，成为疫情期间最早一批少有的踏入直播间的带货县长。

此刻距离国家发改委地区振兴司联合阿里巴巴集团展开全国范围内的规模化淘宝直播，还有4个月的时间。

在踏入直播间之前，他曾任职中广核集团，现挂职担任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乐业县委常委、人民政府副县长，专门负责中广核对口扶贫。

触电新经济之后，曹文飞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从一名能源行业央企（曾在中石油任职，现在中广核）人士，转身开始密切关注“推流”。

与其他带货主播不同的是，他不仅要负责直播，更要承担直播之后的工作对接，以及地方电商经济发展的长久大盘规划。

更多意想不到的挑战扑面而来。

令他没想到的是，直播结束后，地方物流和售后并不能达到预期，投诉信息不断。

走红后的曹文飞，想要更多，比如挑选近百名系统内人士进行培训，试图打造更多的网红，以此推动地方经济发展。

“别戳我了，戳得我好着急”

“曹县长我爱你！”“曹县长你在哪，想看你直播！”

77年出生的曹文飞，自98年毕业后便一直在能源央企低调工作，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从一名催化裂化车间的产业工人，一跃成为拥有13.8万快手粉丝（截至发稿该数据仍在上涨）拥趸的带货网红。

粉丝的热情让曹文飞惊讶，几天不上线，粉丝便会在快手上“戳”他，给他留言，提醒曹文飞现身。他并不能完全适应这般关注，粉丝不知道的是，在直播屏幕之外，身为中广核挂职干部的他，正承担着当地18万人口的民生规划，剩余15个村的脱贫摘帽硬性任务。

为了在国内贫困人口最多、贫困面积最大的广西省乐业县达成上述目标，他要频繁走进农田，亲自看顾猕猴桃产业园的果实挂果、当地首个风电项目的落地进程，以及他所在集团中广核在当地援建的生物质有机肥项目的开工事宜。

曹文飞沿袭着自己的央企工作风格，他习惯于密集又低调的工作节奏。直到2020年1月，地方文旅局副局长的一个电话突然改变了他一以贯之的生活轨迹。

他是抗拒的。

“但凡能找到别人，就别让我上。”面对地方文旅部门副局长让其带货直播广西百坭村砂糖橘的建议，曹文飞觉得不可思议：“我毕竟是县委常委和副县长，万一哪句话说不好，给党委政府抹黑带来影响怎么办？”

这不是一次心血来潮的直播体验。

有剧本，有团队，有流量。

上述地方文旅部门副局长联系曹文飞之前，已经打通了直播平台的渠道，快手广西分公司为其提供了播前策划，给曹文飞提出诸多直播建言。当曹文飞自己首次尝试用堆叠的工作照片发布视频时，快手的相关人员直言表示“这不够”。

曹文飞第一次明白，动态、连续的视频分享和特定的直播互动，是吸粉的重要技巧之一，换句话说，亦是流量的保证。

背后还有快手的“推流”，在曹文飞第一次直播启动之前，相关渠道已经为其预留出了流量窗口，能成百上千倍拓宽其直播投放的受众市场。

他站在了镜头前。

效果出奇意料的好。“想过好，但没想过这么好。”2020年1月7日晚间短短两个小时的直播，400万斤滞销的砂糖橘，卖出去16000斤（两千单左右），这远超出曹文飞初始预估的500单。他无比亢奋，22：00直播结束时，他都不愿意下线：“这么多老铁还在问呢，应该继续卖啊，我不过瘾。”

直播的大门，瞬间打开。

他在直播间站起身来，唱起了东北二人转《小拜年》，头顶“砂糖橘，9.9元”的牌子，向观众介绍促销活动。可爱、萌、热情，这些观众为其贴上的直播标签，一路推动曹文飞走红。

他感受到了粉丝与流量带来的巨大红利：“这个东西对于刺激消费太厉害了，相当于你带着几千人在乐业逛街。”

曹文飞趁热打铁，仅仅在3天之后，便来到广西百色火车站，于春运第一天开启第二场直播，再次为当地旅游和砂糖橘喊话。销售高峰期紧随而至，3月4号，曹文飞直播带货的乐业沃柑，一下子卖出去4万多斤，比第一场直播售出的数量高出2倍还不止。在他直播之后的一周内，全县10万斤沃柑售罄，有粉丝想回购都未能实现。

数据统计显示，截至发稿前，仅其一人直播带货，便为当地累计带货销售砂糖橘、沃柑等特殊农产品(7.780, -0.03, -0.38%)140万元。

彼时，受疫情等多重因素影响推动产生的地方官员直播大潮还未到来，曹文飞已经在直播间找到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在流量裹挟的经济红利面前，曹文飞没有迷失其中，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严格区分着直播与央企扶贫工作的比例：“直播只占据我整个工作时间的10%-30%，我的直播频率一直不高，经常有粉丝呼唤我，问县长啥时候直播啊，等着急了，他们还戳一下，想看新作品，我便和粉丝说，你们能不能不要戳我了，戳得我好着急。”

我还没有和电商签约

正当直播经济迎来新的发展风口之时，曹文飞在同类型直播火热崛起，同时也是自己最红的时候，再次先人一步，选择了回归低调。

他并不沉溺于自己的网红身份，正如他并未完全顾及粉丝呼唤一般，面对记者关于其直播话题的提问，他更多地是在介绍中广核援建的位于百色市的电子束辐照保鲜站的项目建设（该项目可延长当地生产的猕猴桃等有机农产品保鲜期），以及乐业110KV龙南、110KV幼里、220KV雪莲变电站项目，他对记者说：“乐业县、中广核新能源、乐业县农投公司已签订三方建设协议，预计今年9月份实现实质性开工。”

对于有些人梦寐以求的流量与粉丝，曹文飞没有患得患失，更没有时刻推销自己。不过，走红后的他，虽然自己不主动，龙头电商还是找到了他。

曹文飞给出的回应并不热切：“我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上述电商企业得知曹文飞尚未与快手签独家时，一度提出要签下他的独家。曹文飞拒绝了，在网红身份与地方官员的身份之间，他选择了后者：“我不是为了个人走红，而是为了乐业县。”

在直播经济与现实生活的交错之中，他希望不会调入被操控的境地，希望自己每一步都能“走得稳。”

当然，他没有放弃直播与其他网络互动形式，只是利用“10%-30%”的时间保持着精准投放的内容制作，比如翘起一只脚，竖起两只大拇指推荐乐业旅游，满足粉丝想看“县长好萌”的心理期待。

对于淘宝直播亦曾伸出的橄榄枝，曹文飞等到国家发改委地区振兴司公开表示与阿里巴巴集团淘宝展开直播合作之时，方才出现在淘宝的直播镜头前。

这一次，淘宝没有如快手一般，给曹文飞推流。即便没有推流，在直播的四十多分钟里，他也卖出去400多单农产品，这与他此前直播积攒下的粉丝不无关系。

虽然没有取得与之前直播持平的销售战绩，曹文飞并不焦虑，他对于地方电商经济的统筹发展，心中有数。出身央企的他，与团队拉来“中粮我买网”，以及“万国汇”、“快链通”、“本来生活网”等电商平台帮助乐业县销售猕猴桃。2019年，相关平台总销售额达202.21万元。

他相信，除了粉丝效应，通过行业内市场资源的整合，亦能推动地方电商经济的发展，其所在的中广核集团及央联食品保障分会已销售红心猕猴桃等产品达573万元。

在曹文飞看来，这些均是拓宽地方农产品销售渠道的可行路径。网红与否，直播与否，并不是曹文飞通盘考虑地方经济发展的首要因素。

抢占先机

他想要更多，不是要更红，而是在下一次未知的直播风口到来之前，以及8月份乐业红心猕猴桃上市之前，实现更前瞻的布局，创造无形资产。

其中包括正在培育的88名第一书记（从各级机关年轻干部、后备干部等人员中选派到村（一般为软弱涣散村和贫困村）担任组织负责人），曹文飞的预期是能从88名书记中至少打造出30个与他类似的带货网红。

这与国家发改委5月28日表示的直播要求形成呼应。

曹文飞的定位明确，是带货，不是才艺。历经不到半年的直播经验教会他给主播身份进行细分，也教会他如何灵活适应直播市场，比如联合企业共同完成新网红打造的设想。

带领全县第一书记开启直播带货，这是他的工作创新，按照他的预期，在他扶贫挂职期满之前，至少有30人达到人均10万粉丝的水平。

曹文飞说：“这次肯定能成功。”

为了成功，他还要做更多的打算，比如涉及当地整条电商产业链条的物流和售后等细项的考量，以及更多的产业项目落地。

面对购买了他直播推荐的农产品的公众提出的售后问题，他对当地负责发货与售后的电商中心发过脾气。曹文飞说：“乐业县电子商务中心还需要提高服务意识和服务能力，挖掘更多的创新活力和市场主动权”。

他正在拓宽直播与视频内容的“戏路”，除去农产品，生物质有机肥项目的选址和设计研究环节，他也尝试搬上了互联网。按计划，中广核将出资930万元帮助乐业县建设年产3.5万吨的生物质有机肥项目。4月，中广核新能源已经与乐业县签订了项目出资协议，截至目前，选址、用地、林评、环评等各项前期工作已经完成，即将正式开工。

曹文飞还会将更多关乎地方经济发展的内容搬上互联网，与粉丝分享，旅游产业发展便是其中之一。

根据当地旅游局的调查显示，今年五一期间前往广西乐业旅游的人员，75%以上的人是因为看了曹文飞的直播推介后才来的。

对于未来，曹文飞已经做好了“万一哪天就不红”的心理准备，他也没有想过运用现有的粉丝与流量为自己带来更多的收益，工作二十余年的曹文飞，依旧是一名北漂。

他在快手的自我简介里这样介绍自己：“我要做一位有才华的带货县长，为农发声。”